邻摊的小贩咂了咂嘴，一副懒惫神气。耿照得沈素云拨，知“开鞘”乃是碾玉的第一工序，将老人那份给一名模样殷实的摊贩，请他代为转，并嘱咐今日绝不能停留在镇附近。

大狰狞的赤乌角刀忽成扁担晒衣竿，挑起老人晃了一段，又将他放落地来。耿照惊魂未定，但适才情景着实好笑，怀中“噗哧”一声，居然是沈素云掩缩颈，苍白的面颊飞起两朵红，分外可人。

战局随时可能生变，耿照唯恐岳宸风掩杀过来，自不敢将她放下，全神专注于刁研空与岳贼的周旋应对，环着玉人的手臂不觉一，结实的肌微陷她窄的小腰里。

派送份钱时，并未见得刁研空，一问左右，说老人当日便扛着石金离开“嘟囔着要“开窍”什么的，也不知什么玄虚。”

耿照单臂环着沈素云，救之不及，眦目裂。刁研空的被刀风抡起，双脚离地，整个人像被刀叉着从东挑到西，却不见肚破、鲜血四溅，老人伸手一拍刀板，布鞋尖儿踏草开，腹间衣布连条刀痕也无。

刁研空所使，虽与娑婆阁的千手千观音像颇有，然缠卷极、连扫带黏，不仅系同源，招衍更广，已逾木像所刻的四十手路。举手投足，无不是去烦恼、除障难，游外，尽得离要义。纵使岳宸风刀狂劲猛，一时也奈他无何。

来人转即至，长髯并着垂落的八字眉逆风飘拂，冲她躬一揖：“夫人安好，我送你的玉来啦。正所谓“良玉挡灾”这观音乃是夫人心中的本相，如应此劫，亦是缘法。”耿照、沈素云齐声惊唤：“刁先生！”

他所用招式耿照虽无一识得，但法、手法都透着说不的熟悉，脑海中灵光一闪：“这是…“白拂手”！”《薜荔鬼手》五四十路之中“白拂手”是他最先接的一门，用得最多，练得最熟，领会悟冠于诸门，故能一认。

＊＊＊耿照选定鬼镇为主战场，为免伤及无辜，前日特将宝宝锦儿与他的一束金叶兑了银钱，分予沿街众小贩，包下今日整个鬼镇的档位一天。

不是一个名分、一个称谓，或者从一幢大院换到另一幢，夜夜望着红蠋空烧，披衣独坐…而是活生生的，温实的血之躯。…原来…男是这样的！耿照却无由关照年轻夫人的心事，注意力全被另一边所引。

二似的稽布帽，从上快步奔来，形看似颇熟。沈素云惊魂甫定，心念一动，凝眸往地上瞧去，却见挡下赤乌角刀之，竟是一尊四分五裂的玉观音。

沈素云腰间仿佛被一圈生铁箍住，似疼似麻，垂眸瞥见他手臂肌贲起、泽黝亮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腰肢竟是如此细圆。

须知岳宸风虽半癫狂，一武功仍在，刀石相的顷刻间，倏由守势转为攻势。姿不变，劲、意发，却反被轰退一步，仿佛撞上一堵墙，自己被自己的力量所伤。他应变快绝，靴下“嚓…”刮起无数草屑，形顿止，赤乌角刀回旋抡扫，刀锋正中刁研空！“小心…”

笨拙的姿态却绝不停顿，顺得像是缫丝浣布，又不似天罗香“洗丝手”狠刁钻，恍若大江缓、大风广拂，乎意料的好看。

如今刁研空突然现，想来银钱定被私吞无疑。刁研空的法与穿着打扮相仿，大动作的膝摆手，大平抬、举拳过肩，若要画图教人跑步，也不过就是如此。

“对…对不住！”她也知此际不应发笑，但越想越觉稽，一时难禁，咬忍笑，的不住轻颤，便隔着大氅也觉通腻，宛若敷粉。

录有《薜荔鬼手》的千手观音像与罗汉图藏于莲觉寺的娑婆阁，年代久远，寺中已无人知晓，极可能是昔日大日莲宗所遗。

那尊弯月似的白玉观音挡下岳宸风一刀，应声碎裂，但也迫得岳宸风一退，奇怪的是观音飞掷之势并不迅烈，轨迹平缓，几乎不带风声，温吞一如老人圆的字迹，不应有此威力。

岳宸风一砍落空，激发狂，更是势若疯虎，舞刀扑向老人。刁研空在乌光血芒中俯首迈步，趋避自若，手掌勾、缠、引、捺，两只大袖翻飞如舞，似搅漫天落英。

但当日狼首聂冥途叫破这一路武功时，劈便问“你是老和尚的弟还是武登庸的传人”显然除了佛门人七尘之外，刀皇武登庸也练过这绝学，故有此问。

一本正经过了，反而稽。但稽归稽，却见他连跨几步，样也不怎么着，半里的距离眨便至，举重若轻、大巧似拙，绝不容小觑。

对比他的结实有力，自己的肌肤又何等柔富于弹，忽觉异样，心一阵怦然，闭目垂颈，再也笑不来。这是她从未有过的、关于“男”的真切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