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旺儿听到这里，脑里“哄”地一声，像被人了蜂箱，无数只蜂嗡嗡飞，说：“谢谢雪娥指迷津，这下我心里有数了。”说着站起来要离去，孙雪娥留他再坐一会，来旺儿怎么也不肯，拉开大门，三步并作两步走了，回到家里，天已经黑，掏钥匙打开门，屋里空空如也，惠莲不在家，也不知什么去了。

来旺儿摆摆手说：“胡扯淡的，还不都是应胡的。”孙雪娥去泡了一杯茶递过来，说：“当先了，就懒得搭理人家了，回家这么久，都忙些什么呢？”

现在的孙雪娥言语比以前更少了，她常常好半天愣在那儿，像一尊失去了灵的木偶，要不然则长嘘短叹，叹气声像一钢针，一下下挑在人的心里，由弃妇变成了怨妇，来旺儿有些替她难受。

孙雪娥默默地听了，冷笑一声，说：“猫给老鼠拜年，没安好心。”来旺儿问：“此话怎讲？”孙雪娥说：“你以为西门庆腊月二十四登门拜访会有什么好事？

引用报纸上的话说，西门庆医药公司始创于八十年代末，经历了岁月的风风雨雨，如今已成长壮大成清河市颇规模的一家民营企业了。

怀疑老婆惠莲同西门庆有染，来旺儿没诉说，不由得想起孙雪娥，于是拎了一袋果，找到孙雪娥这儿来讨主意。来旺儿一屋，先打个恭问好，孙雪娥满面微笑，说：“好呀，你回来了，才半个月没见，你长胖了。

你门后第三天，西门庆那辆车就停到了你家门前，有人见他敲门去，后来又见你家惠莲来，在摊上买了好多卤菜，然后探探脑地关了门，再也没见到他俩来。”

公司总下辖三二室，另外设有四个医药经营门市、两个保健推拿中心、一个新特药营销店以及一个病疹所，事业发展了。

公司总依然设在老地方，是一幢俄罗斯风格的老房，产权属清河市卫生局，房共三层楼，面积六百多平方米，租金却不贵，每年才一万元，是上特意待过的，要对西门庆医药公司采取特殊的优惠政策加予扶持。

来旺儿觉得，同妻惠莲在一起是过冬天夏天，一会儿火炉一会儿冰窖。同孙雪娥在一起是过天秋天，始终像是在一间装了恒温的温屋里。

和妻惠莲不同，孙雪娥对待来旺儿的态度则完全是同志似的，俩个人在一起平等地心谈心，即使是谁发心中的怨恨，对方也静静聆听，从来不会轻易说“不”

来旺儿，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，难得你我好朋友一场，我不忍心看着有人从到脚绿成一棵树，自己还被蒙在鼓里。”来旺儿愣了一会，说：“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。”孙雪娥：“还要什么证据？全公司的人上下哪个不知？

听说这一路多有辛苦，怎么你反而还发福了？”来旺儿：“憨人有憨福，我一个普通老百姓，也用不着心国家大事，心宽胖。”孙雪娥说：“来旺儿，你不要谦虚，报上登了你的先事迹，还登了你的光辉形象，如今是我们的学习榜样哩！”

来旺儿：“忙不好，瞎忙。”孙雪娥：“哟，来旺儿啥时候也学会耍贫嘴啦？”来旺儿赶陪起笑脸，将他节前后的情况一一向孙雪娥作了汇报，从去年腊月二十四西门庆登门来访说起，他如何告别惠莲上火车，如何在无极药品市场受冤屈，如何被西经理接回清河，如何接受应伯爵的采访，老婆宋惠莲如何同刘惠祥争吵，西经理如何平息这场风波，等等。

那女孩是谁？来旺儿告诉她说，女的叫宋惠莲，待业青年，是寿衣店老板宋仁的女儿，模样长得不赖。孙雪娥才说了声“祝贺”眶已经红了。

她伸手来同来旺儿握了握，来旺儿一愣，同孙雪娥往这么久了，握手却还是一回，他觉得孙雪娥的手有些冰凉。郑来旺同宋惠莲结婚之后，依然没有忘记孙雪娥，隔三差五，来旺儿会来看看她，陪她说话聊天，尽量争取多呆一会。日长了，来旺儿发现孙雪娥有些细微的变化，原来的孙雪娥，只是西门庆的一个弃妇，虽然被西门庆抛弃，却始终无怨无悔。

想到孙雪娥的话，来旺儿心里酸不溜丢的，好不是滋味，于是折转，上街拦了辆的士，直朝西门庆医药公司奔去。

妻宋惠莲是个傲气的女，她上女权主义者彩很重，常常支使来旺儿这样那样，像支使一牲似的，不过来旺儿也很乐意，他的想法是：当这幸福的牲，一般人还不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