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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当时整个广东的观念就是如此。
一来是经济问题,母亲娘家那边给人刻板印象就是经济落后,深居大山,加上少数民族跟广东天生有疏远感;
二来是改革开放没多久那一波外省女下广东,随便就嫁,就更引发广东老表的轻视歧视了。本来广东老表就有平等的排外尿性,大家都懂。而母亲偏偏是一个自尊心日长的女人,更对故土的人情风物有浓厚情怀眷恋,她其实都知道广东人的尿性,可还是心底有隙。
对母亲娘家那边的看法,从普通的待人接物就能看出的,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;比如我之前跟母亲回老家,就获得那边交口称赞,也让母亲高兴许久。
看到我这么个「另类」,还是她儿子,完全符合她心中所想,母亲能不发自心底的愉快吗,在这么一刻,可以说对我什么意见都没有了,怎么看怎么喜欢。
本来母亲已经一扫阴霾,现场气氛热烈……可一说起丈夫……眼神便暗淡了起来,偏偏对面是一幅心满意足的模样。
这几个嫁到县城的阿姨,其实以往平日我也听母亲念叨过,自然是对比之下的自怨自艾;就是感叹对方好命嫁到好人家,感叹自己……一开始,人人都会觉得母亲才是嫁得好的,表面上,一个大家族,大伯二伯这么有本事且兄弟之间关系好,孩子的爷爷什么都帮小儿子(就是我爸),看早早盖起了大房子就知道。
没想到如今有点「时过境迁」,风水轮流转。
最初几位阿姨的丈夫条件其实也一般,不过就是寻常轨迹,踏踏实实,生活有了起色,并越做越好;这还不是母亲「耿耿于怀」(不是说母亲见不得人好)的,令其在夫妻关系中怨恨不满的是,对比之下,几位阿姨的丈夫是很听老婆话,很宠老婆那一款,经常跟她们回娘家,开车多久多累都无怨言,也发自内心的对自己老婆娘家的态度很好、重视、感激……
再看父亲,简直是「不堪入目」,就连过年探同乡姐妹,父亲从不跟去的,送母亲去都很少,大部分时候还得母亲蹭别人车。这方面的辛酸史黑暗史,母亲也经常对我提起,虽然说的时候她情绪不是负面到极致,可她都忍不住经常跟儿子说这个,说她父亲的不是,可知怨念是积年累月的深。接着事情如我所料,菜不在乎,「嬉闹」过后,她们神色认真地叫了酒……哪怕母亲不想喝,几位阿姨都得叫。
现在说起丈夫的话题,简直令母亲从刚才的欢快到茫然失落;话题转换间,一时高兴一时忧伤,虽后者不形于色,可对母亲有所了解的我,观察之下还是能感知到。
于是乎,母亲也几乎敞开了喝;本来她就喜欢跟自己老家的人喝酒,今晚情况「特殊」,难得「高兴」更是要释放天赋。
条件有限,母亲对酒没甚追求,当然,就是不喝啤酒;贵点的不切实际,无论洋或白,但也追求点名气,先点了两瓶百年糊涂水泥袋。
值得一提的是,她们对我母亲穿着丝袜倒毫不见怪,只是客观地赞扬了一把;因为她们那地方的上了年纪的女性,哪怕身材样貌一般,照样打扮亮丽的,穿近似于裤袜的丝袜的大有人在,当然可能在我们眼中是违和的;她们反而对母亲的职业装表示惊叹,差点认不出人来。调侃母亲比她们更像县城的人了,哪里还有昔日泥土里营生的村妇模样,气质焕然一变,风姿更甚年轻。
不过她们说话粤语与壮语穿插的,壮语我一窍不通,不知说了啥,只见母亲面红耳赤得像喝了酒后,又佯嗔地对她们的话表示抗拒不满,但是是笑着的,是有几分骄傲得意之色的。
这些广西姐妹浸淫于公文包,对这种品牌酒嗤之以鼻,「味同嚼蜡」地两三轮很快干完,面不改色;接近七点了,其中一位阿姨豪情大发,赶紧表示不要这个了,打了个电话,让她丈夫送两桶公文包过来。母亲一听更欣喜,她对老家自酿的酒嘴馋已久,之前就一直惦记让舅舅想办法送点下来,今天好歹能满足一下了。
不过,酒未送到,母亲想起我这个「电灯泡」,她没醉,要我赶紧回校了,已经7点正了。
母亲一边与姐妹说笑着,眉飞色舞,似乎所有不快都消散了;同时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推搡了一下我,脑袋摆动飞快得不太真实,又迫不及待回到话局中,只不过很丝滑在我耳边留下一句,「吃完了就自己打摩托回去」,还有酒精以及心情作用下洋溢着动人艳光的又亲切又媚熟的脸庞,成熟女人的两面魅力在这张脸上并行不悖。很自然地轻轻推搡的动作令我升起了普通男女之间的温情,似乎我不是她儿子这么简单,而是一个可以信任的毫无生疏的男人。
兴头上来,她们的谈话壮语的比例越来越多,母亲发出越来越多惊呼与佯嗔的语气反应,但听得出,此刻她很自在很放松。杯中的百年糊涂早已空了,还习惯性地举了几次,略显迟疑的抿抿嘴又放了下,千杯不醉若等闲的作派。
听到母亲的提醒,我脚下已经有所反应,但内心更像灌了铅块,如果就此离开,嗯不是,如果能留下来,是不是会发生点美妙的情节呢,这种感觉很是强烈。
席间几位女人的闲惬,我却是天人交战;我已经看到追寻日久的能满足自己所有欲望的宝物,可眼前隔着万丈深天堑,急得人都想飘起来。饭局成了酒局、晚修即将来到,明早更是正常上学天,哪一个阻碍作为未成年学生的我都无法击穿。
我焖了口茶,放下杯子后;母亲从欢颜中投来疑惑的目光,眉头轻皱,「吃也不吃了……还不赶紧回学校……」
我真想开口大声喊道,要不我留下来吧,难得高兴,跟各位阿姨聊聊聚聚,今晚不去自修了……干脆明早再回校……一个晚自修而已,缺了毫无影响。我内心觉得可能点就在于此。
不过我会在母亲立场上想多一层,缺一个晚修当然不会有什么后果,但这个事情的性质就恶劣了……好像是作为母亲纵容儿子丢下学业一般。
几位阿姨也知道母亲在催促我回去,其中一位转为粤语调笑的说,「唉……晚自修不去一次也行……反正成绩底子在那……干脆陪你妈陪我们喝喝……」
又一位对我开嗓,「哈哈……也是小大人了……该学学了……不然以后回外婆家怎么玩得开……」纵然知道这也是说说笑而已,母亲对她们各投去一个白眼,摇了摇头,说了句壮语,对面阿姨笑了笑没在纠缠我这个小插曲。
但我却像抓到救命稻草—样,她们的发言实在及时,我还真满怀期待地看向母亲。见我踟蹰不动,「怎么……你还真想留下来也喝上一杯」,母亲眉头皱得更深。我很想答是,又觉得不是时候,这会影响我在母亲心目中的『良好形象』,不是必要的事情,违背我们之间的微妙原则,即她影响了我,让我做了不利于自己的事,或许会加重她的罪恶感,从而将禁忌关系抹杀。
那边阿姨不知又嘟囔了句什么,母亲简直像变脸大师一样换回无奈的笑容又摇了摇头。然后母亲拿起酒瓶倾倒摇晃了几下,只有可怜的几滴落入杯中,握着相当于空空的酒杯,母亲忽然挑衅一般斜睨着我,「你喝一滴都脸红的人……你留在这也没用呀……」,眼缝中、嘴角上,还带着几分讥讽与戏谑,黑丝双腿慢悠悠地勾着诱人弧度与光泽交错了一下。
不得不说,当看到女人这种神色和姿态,反而感受到带有尖锐利刺的媚态,内心首先是一种狂燥,想拔掉她的尖刺,戳出她的柔软,方能泄心头之火。
艹,感觉自己失态了,是无能狂怒的心理活动,随之我脸上火辣辣的,比喝了酒还烫,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,有种被一位自己迷恋的成熟女人看轻的不得劲滋味。也很想出言驳斥解释,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事实。
从前沾酒的经历告诉我,虽然我也能浅尝几下,也确信自己没有断片,没有醉的感觉,脑子始终清醒,可脸上的反应简直令人百口莫辩,我应该是缺少一种解酒酶,真的是滴酒就脸红。一下就脸红了,你就说什么都没用,在母亲这种老江湖眼前,就是不会且不能喝酒的印象。
也许母亲也觉得自己忽然间也「失了态」,这可是自己儿子,怎么能这样看他,对他说话。她放下交翘的双腿,并拢起来,语气轻缓地说道,「快回学校吧……下次再让你喝……你明天也要上学呢……」
「昂」,我应了一声,本来就应该走了,不会有什么奇迹的。忍着内心的不甘,拎起的衣服异常的沉重,跟在座女士打了告别招呼后,快步走出了饭店。
第一百零五章
远远回首席间的母亲,开怀明媚得近乎恣肆;远望,无论身材和面容确实没有没有岁月痕迹,可举手投足间,身子的舒展间,你就是会觉得这是一个有阅历的有年月风华的女人。
此刻她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,是那个沐浴在家乡风土人情的自由的女性,距离越来越远,不甘越来越扎心,我感觉我必须抓住点什么,才有安全感。晚修的时间迫近,可我没有立马打上摩托车,而是心理七上八下的、脚下飘忽不定的在街上走着走着。
最终,我还是站定下来,掏出了手机,通过校讯通系统给班主任发了短信,短信的内容是我妈妈出来了县城,她现在有点不舒服,需要我的照顾,今晚晚修就请假了。撒了个谎,内心还是有点忐忑慌张。
没等班主任的批复,我就回头往母亲所在的饭店走,但我刻意走得磨蹭,回不了头了,也不急,在消磨时间。
其实目的也很简单,期望于我再出现的时候,母亲已经喝了很多很多,尽管没醉倒,但酒精还是会影响了她一些思维,无法对我凶悍发难,情绪高涨之下说不定默认了我的行为。
回到饭店前,我没有立马进去,找了能隐蔽观察她们那席的位置,假装在等人,点上一根。眼下才8点多,还早;在此之前我看到紧急支援的5L装公文包早已出现在她们的饭桌上,消耗了多少则不得而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