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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喝啊。看看……是什么味儿。」
沈御点了点头。
她双手捧起那只沉重的靴子,靴口对准了自己的嘴。浑浊的、散发着烟酒和
皮革怪异气味的液体,缓缓倾泻出来,流进她口中。
她的喉咙滚动着,吞咽着。一些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,划过下巴,滴在
她衣服上,留下深色的痕迹。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颤动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
有不断吞咽时喉结的起伏和偶尔因呛到而细微的蹙眉。
包厢里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。张伟的脸惨白,李强儒死死攥着拳头,王
志军张大的嘴忘了合上,程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。李媛的眼泪无声地流
了满脸,陈国涛别开了头,不忍再看。
沈御放下靴子,两只手撑在地上,低垂着头,剧烈地咳嗽起来,肩膀耸动着。
好一会儿,咳嗽才平息。她用手背擦了擦嘴,抬起脸。
她的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酒,是汗,还是别的什么。妆有些花了,嘴唇
苍白,但眼睛却亮得惊人,直直看向宋怀山。
宋怀山也正看着她,搭在她背上的脚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来。他脸上的表情
很复杂,有满足,有震撼,有探究,还有一丝……茫然?他好像也没想到,她真
的会喝,而且喝得这么……干脆。
宋怀山看着她苍白湿润的脸和依旧挺直的背脊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他
移开目光,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没动的酒,一饮而尽,然后重重放下杯子。
「行了,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,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,「游
戏而已,还挺入戏。」他像是在对大家解释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李建明一直没说话,就坐在角落里看。这会儿他也摸出烟,点上一支,抽了
两口,然后学着李强儒的样子,把烟灰弹进靴子里。他动作很轻,像怕把靴子弄
坏了似的。
张伟看着这一切,胸口堵得厉害。他想说话,想拦,可每次看向沈御,她都
那样跪着,腰背挺直,脸上甚至带着点……配合的微笑?好像真的只是在陪大家
玩一个有点出格的游戏。
李强儒这会儿彻底放开了。他一手拿着一只靴子,左看看右看看,忽然嘿嘿
笑起来:「你们说,这要是让那些大老板知道,他们开会时坐对面的人,靴子被
咱们当烟灰缸使,得是啥表情?」
这话说得粗,但包厢里好几个人都跟着笑了。那笑声里有种释放的、恶作剧
般的快感。
沈御跪在地上,听着那些笑声,听着烟灰掉进靴子的细微声响,听着酒液渗
进绒面的滋滋声。她能感觉到地毯的粗糙透过丝袜硌着膝盖,能闻到自己靴子里
传来的烟味、酒味、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浑浊气味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稳,一下,一下。
宋怀山一直看着她。他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看着她放在膝盖
上、微微蜷起的手指。他胸口那股火还在烧,但底下那个空洞好像越来越大。他
想,她怎么就……能这样呢?是真不介意,还是装得太好?
这时候,王志军拿起第二只靴子--就是被烟头烫过的那只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手上沾着刚才吃花生时留下的油渍和碎屑,黑乎乎的。
宋怀山看见了。
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,像水里的气泡,咕嘟一下冒上来,想都没想就说
出口:「沈御。」
沈御抬起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