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有些杂无章，但中有不之意在。石显是真心接纳，即或这一次事与愿违，以后也还可以补他的情。

“此刻还没有。”

于是，他很诚恳地答说：“单于，我们有句成语，叫‘恭敬不如从命’。我觍颜拜受厚赐，只为来日方长，不争一时。”

即或不成，我还是激你的。而况除了这件事以外，我要请你帮忙的地方还很多，几颗珠算得了什么？你收下来赏人吧！”

那呼韩邪中有细，听石显一提冯野王与冯婕妤是兄妹，便知他的用意，所以席间不断为前夕的大醉失态而歉，同时也很恭维冯野王，

“喔，”呼韩邪很有兴趣地问：“是哪两位？”

“明天，”胡里图想一想答说：“事情很多，总要到黄昏才有功夫。”

冯奉世的长女名叫冯媛，选掖，颇承恩，封为冯婕妤。一天皇帝携同妃嫔，临幸上林苑观兽斗，不想有大熊，突然逸栅栏，直扑御座。

这匡衡字稚圭，籍隶东海郡，原是农家，境况清苦。哪知匡衡生来好读书，白天下田，晚上才能用功，却又买不起蜡烛，因而在墙上凿个，借东邻富家的光读书。以后听说邑中有一家大，藏书极富，便即登门自荐，愿为佣工，不计报酬，但愿得窥典籍。那家主人，大为叹，允如所请。

“何必客气！”

是故石显特邀冯野王作陪，一半固是表示尊重他的职掌，一半也是有意为他与呼韩邪拉拢——石显料事比较明，预见到求婚公主一事，恐有窒碍，到时候或许要请冯婕妤来斡旋。而外廷臣中唯一能向冯婕妤有所请托的人，就是冯野王。

丞相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，本来应该大有作为。无奈匡衡学问虽好，能说不能行，所以大权旁落成了石显的工。不过，由于少年苦学，有凿偷光的那段佳话，所以呼韩邪颇为敬重。听说石显邀他作伴饮宴，更觉兴奋，欣然乐从。

皇帝左右只是些眷，见此光景，都吓得大叫一声，返便跑。唯有冯婕妤从皇帝后闪来，一直往前，挡住了熊的去路，幸亏有此一挡，左右护卫的郎官，才能及时赶到，斧钺施，制服了那大熊。

到了第二天下午，中书府闹非凡。石显除了邀请匡衡与冯野王以外，又广延宾客，多征歌，香衣鬓影，舄履错，几乎到了淳于髡所说的“一石亦醉”的那境界。呼韩邪乐不可支，喝得酩酊大醉。当夜便宿在中书府，直到第二天近午时分方醒。

想到这里，觉得如再推辞，就显得自己有了成见，不愿。或者以为和亲之事必不可行，因而节外生枝，生其他无谓的误会。然则，于私于公，岂非两皆失策？

之计，只要石显见情，其他都可不问。

听说是丞相，呼韩邪自然重视。怕错了人，特意问一声：“可是凿偷光的匡丞相？”

呼韩邪无法回答，转脸问胡里图：“明天有什么事？”

因为有此救驾之功，冯婕妤在后的地位，仅次于皇后，尤其是太后，对她更为看重。

“石中书，笑话，笑话！”他的机变亦很快，拍着石显的背说：“你我至，脑袋都可以相共，何在乎外之？我是说笑话的，你千万不能认真。和亲成不成，是另外一件事。

这话可不大妙。不过话已说在前面，不能不很漂亮的样“原是，原是！”他说：“朋友的日长得很！”

“决非客！”石显很郑重地说：“明天我想找两位达官，与单于见个面。”

匡衡多年苦学，终于成名。博闻记，兼以才过人，议论风生，由此得蒙先朝外戚大将军史的赏识，荐为郎中。在仕途中扶摇直上，没有几年竟到丞相。

“臣妾何能不怕？”冯婕妤答说：“不过臣妾听说熊与其他猛兽不同，得人而止。为了保护圣上，冒险一试。”

“是！”石显凝神静思了一会，突然问说：“单于明日可得暇？”

“是！正是他。”

等起盥洗已毕，午宴却又齐备。这一次的陪客只有一个大鸿胪冯野王。此人在朝中亦是响当当的人。他是上党潞县人氏，名将冯奉世的次。冯奉世九男四女，不但儿个个杰，长女尤其是难得一见的巾帼须眉。

“一位是冯大鸿胪；一位是——”石显姑且先空下来：“匡丞相。”

皇帝惊魂虽定，却不免困惑。问冯婕妤说：“那么一狰狞蠢恶的大熊，人人都怕，何以你就不怕？”

“那么，”石显又问：“晚上可有约会？”

“既无预约，我就占先了！”石显对呼韩邪说：“明日晚晌，奉屈单于小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