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”元胤昀瞪着床。好极了，他在这边自责到无法睡，小表却自个儿会周公去了！还说不会打呼、不会吵他，那现在这是怎地？

“哦！”小丫说着就要离开。

元胤昀的脸僵住。如果她是成年人，或许他该嘲讽她假惺惺，再对她虚伪的同情大加嘲讽一番。可是他怀疑这丫知什么叫同情、什么叫虚伪。

“怪大叔。”

※※※

她怎么可能不怕？他自嘲又心酸地想。

“我不吵你。”她的模样看起来好委屈，让他更愧疚了。

“等等！算了。”元胤昀把床上一条小毯丢给她“明天再让阿福帮你搬，先将就着睡吧！”她小不一个，恐怕不是她搬棉被，而是棉被先压扁她。

不知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恶，连一只小狈都不放过，明夏艳和明冬青捡到来福时它已奄奄一息，小丫虽然帮不上忙，但仍然和姊姊照顾来福，后来康复

小丫嘟着嘴，缩回床下，不过显然没有任何打退堂鼓的打算。

“你不怕吗？”他闷，声音竟然有些颤抖。那日他换药，一个新来的小牌女吓得惊叫声，他知自己的模样很可怕，房里从此不摆镜。

“我在帮你。”她受伤时娘都帮她。

“谢谢夫君哥哥。”她困了，虽然有些落寞——因为地板很！但至少终于可以睡觉了。

而明冬青打娘胎起接的人不多，两个最亲的人自然影响她最。父亲为太守，最忌为官者不会民间疾苦，明家姊妹难得门，若看见伤残者、路边乞丐而鄙夷惊恐神，定要挨罚挨骂，而娘在围城饥荒前茹素，笃信佛法，更常说世间万没有丑之别。鬼可怕吗？恐怕没有人可怕。

“走开…”睡梦中的元胤昀无奈地躲避脸上的扰。

大抵不脱赏心悦目，丑则不脱与众不同、畸形古怪，或者人生中那些不愉快的经验。三岁娃哭闹不休时，家人可能吓唬他，鬼会冒来把他吃掉，于是孩便自小认定面貌畸形与众不同者是为鬼，而且是会吃人害人的鬼。

谁在他脸上？睡不好又睡不足，少爷脾气发作的元胤昀恼了。但隐约又觉好像哪儿不对，猛地睁开…

脸上有疼，又有。

天亮了，日光穿过纸窗遍洒一室，让他的丑陋与伤痕无所遁形。

“呼呼…”

被看见了！被看见了！元胤昀心慌意，脸惨白，心猛烈地往骨撞击，撞得他隐隐生疼。

元胤昀实在好气又好笑，结果整晚就被呼噜声吵得难以成眠，天快亮时才终于朦朦胧胧地睡去。

明冬青知那是烧伤，她趴在床边，哀愁“我跟姊姊捡到来福时它也是这样…”

“谁叫你来我房间的？”难她一个人怕黑？

如果是父亲指使的，那八成还兼威迫利诱，而且绝对和吃有关。想到这儿，他不禁为自己的父亲到汗颜，竟然这么欺负一个小娃娃。

他痛恨自昼，所有在夜晚才能得到安息的自卑与愤惫总是被天光唤醒，所有勉算得上是愉快的心境转变，在天亮后都会扭曲成自己对自己的嘲讽。

明冬青皱着小脸，抱着差裂成好几片的小**，可怜兮兮地挨到床边。

元胤昀觉得自己太狠心，让个小丫片睡冰冷的地板，自己堂堂男汉却睡温舒适的大床，良心怎么过得去？于是他整晚辗转难眠，了无睡意，本来都要受不了良心谴责，想把小丫叫上床来，偏偏这时床边却开始传来一阵规率的呼噜声…

“你去把棉被抱过来，睡床下。”

明冬青粉的小圆脸近在咫尺，他发现朝他脸上来的应该是来自她那嘟起的小嘴。

“还不快？”

他不应该心的，让这小丫有机会嘲笑他、恐惧他，然后她将会打死不再接近麒麟阁一步。

“你什么？”元胤昀铁青着脸猛地推开明冬青，小丫掉不及防地往后跌下床去，咚地一声，想必跌得不轻，元胤昀却无暇顾及其他。

人的丑观念从何而来？黄小儿从何理解与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