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明相梧颓然坐在太师椅上，再多的英明果敢，也敌不过饥饿的折磨。他震惊无语，茫然不知所措，但他的挣扎却无关名留青史。

如果他的jian持能换得靼子退兵、天朝百姓的平安，他或许会bi1自己再咬牙撑下去；但如果，他的jian持，反而让战争无限期地延长下去呢？

那些在前线的将士们，不见得像那些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，有那么多无谓的理想和抱负，不见得明白何谓忠君、何谓名留青史。其实他们所悍卫的，也不过就是他们的家园罢了，所有的抗争与jian持，都是为了不让所爱的人落入更悲惨的chu1境之中。

然而如果一切已经不会再更糟了呢？这时又该为了什么而奋战？为了该死的、他从来没想过的名留青史？为了他从来就认定该效忠，而如今却不明白为何效忠的司徒皇室？

他再次在已人去楼空的太守府每一chu1徘徊，两个月前遣散了所有家仆，在那之前还有人不断从府里粮仓偷渡粮食chu去，他睁只yan闭只yan，因为yan前这座城里gen本没有谁是好受的。

那时guan事的独子重病，就算大夫看了诊，药也无chu1抓，在明家待了一辈子的老guan事跪着求明相梧让他们爷儿俩chu城，即使被靼子给逮着也认了。当时他没答应，没多久，老guan事的独子死了，老人家也因为久未进食而离开人世。

这座城，此刻徘徊了多少饥饿的灵魂？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？

接近厨房时，他闻到一gu异味，像rou香、又像血腥味，明相梧正以为自己饿昏tou了产生幻觉，就见nai娘捧着个冒着烟的大碗，脚步颠篱且鬼鬼祟祟地走chu厨房。

“你zuo什么？”

nai娘jing1神不济，完全不察明相梧的接近，差点打翻手上的大碗，幸好她死命捧着它，一见明相梧，原本蜡黄的脸se变得死白“老爷…”

“你拿着什么？”明相梧心里浮现一gu怪异戏，他此刻已经能确定nai娘手上捧着的是rou汤，香味让他更加饥chang辘辘，许久未进食的chang腹甚至有些疼痛。

但她哪里来的rou汤？莫名的寒意窜上他心tou。

nai娘原是闪烁其词，甚至gen本不敢直视明相梧的yan，然而随着她不自然的畏缩姿态，明相梧很快注意到她裙摆上渐渐冒chu血迹，nai娘也再没力气zuo任何遮掩了，她终于忍不住哽咽颤抖。

“大小姐再不吃点东西，真的会…会熬不过去…”

若能无病无痛地熬过这场浩劫也就罢了，在这段日子里，哪怕只是染上一点点小风寒，都是雪上加霜，年方十三的明夏艳，小小的病就这样拖过一整个夏季，病杨中又遇上城内粮食短缺，到现在已经昏睡不醒。

nai娘进府里多久了？在明相梧亡妻过世前就照顾着长女，寡居又膝下无子的nai娘甘愿留在府里和他们一同挨饿，无非也是放不下那两个孩子，他立刻明白了碗里是什么，yan睛一闭，忍不住浑shen颤抖。

您舍得自己的孩子每天只喝一碗米汤，自己喝水度日，您是父母官，却让您的子民饿到只能吃自己的骨rou…

“你去吧…”他闭上yan，也许是太久没进食，这一刻竟然反胃yu呕。

nai娘走了两步，忍不住回过tou来看着明相梧，yu言又止。

城门不开，援军不来，她就算割光全shen的rou，也救不了明夏艳。

她也明白开了城门之后，未必不是另一场恶梦，只是九个月的与世隔绝，磨光了所有人的希望与信念，谁知dao城墙外的江山如今在谁手上？谁知dao他们的jian持还有没有价值？谁知dao除了城墙外那群yan睁睁看着他们在饿鬼dao里挣扎的敌人，天下还有谁记得这座孤城的存在？

nai娘终究什么话也没说，因为她知dao明相梧肩上的担子之重，不是她一个单纯、只求心爱的人安好的愚妇所能ti会。城门开不开，她不去想了，只能日日夜夜祈求神佛保佑。

祠堂里，久未整顿，祖宗牌位也豪了尘。差役来执行每日例行公事，同他报告城内目前现况，口吻、神情总是一片木然，实在是连悲伤也嫌浪费力气。

然而今日，差役才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