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治好了我的病，当然就有奖赏。”他靠得很近很近，近到每个字句间吐的灼气息，都拂红了她的脸儿。“你想要什么赏赐？”

有那么一瞬间，她几乎就要放弃，心中埋藏多年的誓言，以及让她夜夜难眠的夙愿，飞奔远离这个男人，今生今世都别再妄想靠近他…

他坐起颀长的，取笔蘸墨，落在素绢上书写，就此不再言语，注意力全转而集中在文字中。

“中堂大人难心中存疑？”

“笔墨。”关靖说。

回忆，因他的时时温习，更是鲜明。

“只要闻嗅此香，风寒就能被退，不适的症状也能痊愈。”她平静的说着，中没有恐惧，却也没有半分的笑意。

，而是长明灯的灯火。

“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她笑得单纯甜。

仅仅两个字，仆就已明白，默默躬退下。

“请中堂大人允许，让我游历天下，为世人焚香治病。”这几句话，是她对他的试探。

幽兰已经死了。

“中堂大人？”

时间无声逝。

笔在素绢上划过的声音。

耳畔，彷佛听见千万人的呼号警告，要她快快逃离。

白烟笼罩着这个，权势擎天的男人。

关靖站起来，先解开衣带，褪下上的衣袍，才取了绢帕拭汗。就连贴的单衣，也被汗濡透，烛火之下健的魄一览无遗。

仆解开一卷，裱衬着暗锦缎的素绢，摊放在关靖面前，再磨好了墨。布置好一切后，仆们一如现时那般，全又无声的退大厅。

睁睁的，她看着关靖走了过来，搁下香炉的男指掌，抬起她的下颚。他的指掌上，有着她焚的香。

丽的脸上，难得讶异的神情。

缭绕的轻烟。

“所以，中堂大人想亲验证？”她问。

不知藏何的仆，无声无息的现，恭敬的垂首站在角落，不言不语的等待吩咐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隔着淡淡的烟雾，问：“我的伤寒之症，闻嗅你调的香，需要多久才能见效？”

这个女人虽然酷似幽兰，却是渤海太守为了诿过，而特意送来的礼。

灯光的光影。

才过了一会儿，仆们就搬来黑檀如意卷几，慎重的放置在榻上。几上笔墨砚台俱全，还上灯火，如此一来就灯明几亮，更便于阅读与书写。

沉香在原地，静默不语，甚至不曾望向，素绢上的文字一。她长睫敛目，白的双手迭于绢衣前，除了浅浅的呼息之外，再也没有半动静，宛若一尊丽的雕像。

“你想要什么赏赐？”他又问了一遍，对她的回答置若罔闻。

那张一模一样的丽脸儿，正凝望着他。

她有礼的唤着，不解他的沉默。

她知晓自己医术卓绝，治疗风寒小病，对她来说易如反掌。但是，她没有预料到，关靖的如此健，才能痊愈得这么快速。

前这个女人，并不是他的幽兰。

关靖的神，从到尾，没有半分的改变。他多年以来，始终藏敛着，只有他才知悉的珍贵秘密。

“快则一夜。”

“好，我就等上一夜。”他嘴角微弯，重复她先前的话语。“如今，时间很充裕。”说罢，他懒懒扬手。

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。

“先前的确是。”他伸手探向陶熏炉，任时时淡的袅袅白烟，缭绕着他的指掌。“我原本以为，那只是陈伟为了献上你，所编的说词。”他回手，在鼻前闻嗅，觉微辛的气味渗鼻腔。

才只是刚伸手，悄如鬼魅的仆，已经送上绢帕。

“陈伟说得没错，你果然是个善用香料治病的好大夫。”他似笑非笑，拿起陶熏炉，闻嗅着。“夜还未尽，我的不适已好了八成。”

“原来，你真的是个大夫。”他的语气一如先前，没有丝毫改变。

她的，不知什么缘故，竟因为他的话语而轻轻颤抖。就连内心，也隐隐抖颤着。

火光照亮她的容颜，直到确认了气味的差异、烟量的寡，一切都妥当之后，她才抬起来，看着沉默不语的关靖。

她不是她。

连她都不解的事发生了。

几乎。

烟雾盘桓，缕缕白烟从陶熏炉中飘，有时如飘带、有时如丝缕，有时如掌如指，轻轻淡淡的拂过他俊的廓、他领与袖，工刺绣的柔兰、卷曲兰叶。

幻影、回忆，都被缩在他黯的眸中，那幽得不见底的地方，任何人都难以窥见，更无法知晓。

她没有听从耳畔的警告。

直到三个多时辰过去，写尽素绢的关靖，才终于抬起来。灯光照亮了，他俊脸上的汗滴，以及那双黑眸。

“没错。”

关靖的双，连眨也没眨。

窗外，迟迟钟鼓初长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