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着宣纸沉吟,琢磨了半晌,折袖,悬腕,将笔轻轻托起。
一屋子悄然无声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--
“燕儿。”她抬眼觑见正在一旁打盹的燕儿。
尉迟棠亦同时停笔。
“小姐?”闻得一声轻唤,她抬起头,眼带惺忪。
见她一脸要睡未睡的憨态,绛雪唇角扬起一个近似笑意的弧度。“这儿绘格怕要消磨上个把时辰怕也未定,不好教你一直守着,你就下去吧。”
啊,被小姐逮着她打瞌睡的模样了。
“燕儿不累。”闻言,她刻意挺直腰杆。
燕儿心想,男女授受不亲,不好好在小姐身边看着,难保这什么江南第一家的公子转身变成一只色狼对小姐不利,那可怎生是好?
“不打紧的。”
“可…”她欲争辩。
“去吧。”淡若清风,却不容争辩。
“…是。”她退下,离去前犹投给尉迟棠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尉迟棠则是回以一个介于好笑和宽容的表情。
绛雪不知道他两眼传递间卖的是什么样的葫芦,只知道谨慎如燕儿,必定在门外不远处小心翼翼的守着。
尉迟棠自来到耦园后第一回开口,笔下犹未停。“这小丫头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,可见主仆两人平日必是感情深厚。”
她凝望着眼前这个高大斯文,有着既熟悉又陌生温熙笑容的男子,心底拚命压抑着就要冲口而出的问题,反而只是顺着话题淡淡的说:“我们俩又哪里是主仆?同样是人家的笼中鸟。仅有的,也是惺惺相惜的情谊罢了。”
“既是笼中鸟,何不展翅高飞?”他盯牢着她。
“一入侯门深似海,纵然有心,怕是插翅也难飞。”
“世间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。”话歇,笔一停,他取出腰际一把色如青葱的横笛。
一见玉笛,绛雪突然低低一喘。
“碧色春分…”这横笛和她的古琴正是当年一对的信物。
尉迟棠迳自说道:“今日与姑娘相见如故,就让在下献丑,为姑娘奏一曲吧。”
笛声悠扬响起,她恍惚了。
这曲调儿…她分明识得的。
那是在每个孤寂难忍的梦境里,清洌缠绵,宛若夜风拂过花坛,总袭以郁香,袭以次次春回的怅惘的回声。
这曲儿,是母亲家乡的小调,是她孩童时伴随入梦的摇篮曲,是只在梦中一再回旋的调子,十年未曾听见的曲调,如今乍听那旋律翩然,竟尔山鸣谷应,直逼她心。
长期以来心中郁积的孤独与哀愁,而今全因一首小曲而溃堤了…她眸中含雾,雾中依稀见着一双小童儿围在美妇人身边嬉闹的情景。
一曲既罢,笛子离唇。尉迟棠缓缓抬起头,两人相视无言。
久久--
“十儿。”尉迟棠唤了一声,低沉轻吟的。
十儿?这一个低低的轻唤,击碎了心底的屏障,霎时,泪潸然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