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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。一个经年养在温室的女人,一旦把她推出去曝晒在太阳光下,会不适应至干死。
连俊美不敢想像如何向父母交代、如何向子女解释、如何处理她的家用投资、如何应付在香港的亲朋、如何以一个崭新的姿态站在人前,继续生活。
她怕,怕得屡屡一接触到离婚的念头,就在厚厚的被里打哆嗦。
无可否认,她非但不是强者,且是怯儒、软弱、慌张、瞻前顾后、忧虑多多的一个手无寸铁的人。
如果心甘情愿的一生一世在方修华的羽翼屋檐下过活而无怨,那也就算了。
惨在心里老有一股不忿不服的怨气,分明的凝聚着、盘踞着,按时发作,叫她感到难受、痛苦。
无非是为了连俊美也会念过几年书,知道自尊是怎么一回事?
与其说她恨方修华,倒不如说她恨自己。
为什么不能干干脆脆,眼不见为净,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,把他的行为看成过眼云烟?
又或者为什么不能爽爽快快,作个了断,所谓合则留,不合则去?
连俊美知道自己对望件事、对自己整个人,都虚理得迷糊不清、拖泥带水。
这是她最、最、最感凄怆的。
她会看过一篇访问死囚的文章,对方说,最难受的那段日子是未判刑之前,每天每晚都在认罪与不认罪的抉择上浮游不定,那种心情忐忑历乱与跌宕,令他见得生存是至大的折磨。
直至法庭上宣判了,明知尚余一个短暂日子在世,反而安乐。
连俊美觉得自己现今是那未判刑的囚犯。认命,心有不甘。顽抗,可又心有余而力不足。于是心中老是七上八落,非常的不安稳,非常的难受。
搬新房子的兴致,都被这宗悲凉的家事冲淡了。
她趴在这间陌生的睡房内,反而更添慌乱与倜怅。
现在,她才知道自己怕新身分、新环境、新际遇。
她痛恨自己的因循与守旧。恨得牙关在打顶。
正在辗转反侧之际。有人轻轻叩着房门。
“谁?”连俊美坐起身来。
“我,翁涛。给你带来了吃的,孩子已经吃饱了,各自回睡房去。”
“啊,谢谢,我这就来了!”
连俊美急忙起身,匆匆加穿了睡袍,同房门跑去。就差那么两步到房门时,脚上不
知绊倒了什么,整个人跟踰地冲上前,跌倒在地上。
“哎呀!”连俊美喊了一声。
满房子都是搬家用的纸合杂物,房灯又未大亮,难怪会绊倒。
翁涛闻声,推门走进来,扶起了连俊美。
“怎么朴?”
“没什么!”俊美用手揉着腿,分明在忍着痛。
“先躺到床上去吧!”
翁轰一手扭亮了灯,另一手让扶着连俊美,把她安置到床上去。
“哎呀!怎么有血?”连俊美吃惊地发觉在睡袍抑边染了血迹,稍稍揽高了睡袍,
原来左面小腿近足踝处接伤了。
“我去拿葯物箱来。”
翁涛三脚接成两脚,飞快地走到厨房去,取来了葯箱,为连俊美包扎伤口。
当翁涛用湿棉花轻轻擦去连俊美小腿那伤口上的血迹时,他的手不期然地微微抖动。
终于,他接触到、抚章到她的小腿了。一处他认为她最性感的地方。
他突然的呆住了,心飞驰至远远地方,唤不回来似。
“谢谢你1”
第一句致谢,完全不生效,翁涛没有反应。